看到大家都在讨论那个被丈夫用铁链锁在小屋,一共生了八个孩子的女人,这个事情唤醒了我埋在心底很多年的记忆,说忘记其实也从未忘,但每次想起又太压抑,从没和人提及(很长,但还是整理出来吧) 

那时我刚毕业,还和某一任ex在一起,第一次和他趁春节前的假期回他家乡。他家是农村的(避免地域歧视具体位置就不说了,但的确是会被猜到的几个省份之一),虽然还没到讨论结婚的阶段,可我也不介意去他家看看,因为想知道真正的乡村生活是怎样的很久了,那之前我却从未有机会在任何一个村子住过。我一直觉得自己肯定很喜欢乡村生活,更何况是他家乡。
我对物质条件很随便,所以刚开始时完全没有不适应。何况他父母家房子是新盖的,虽然是一层平房,但朴素干净,有小院子,房间不多,可也足够两个儿子回家时一起住,还有空房,平常放一些农具和粮食之类。冬天很冷,但他妈妈买了电热毯给我,白天在户外多穿几层衣服,加上每天阳光很好,也就都没问题了。最开始觉得好开心,除了要吃完他妈妈夹给我的太多肉菜,可以说毫无苦恼。
这样过了一周左右,有一天他和我说,要带我去看看奶奶,因为轮到他们给奶奶送饭了。奶奶还住在老房子里,离得不远,于是我们就带着饭菜穿过村子去老房子。路上遇到邻居打招呼,还以为我和他已经结婚了呢,他也没解释。
老房子院子更大,但很破败,记忆里好像还是土坯房。走进去院里没人,他带着我一直走到角落的一个小房间,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把挂锁,推开门,里面黑黑的,不知道内部的样子,因为紧接着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巨大的骚臭味,熏得我在原地站住了。他也没有进屋,而是先用手拦住我,再歪着身子对着屋里喊道“奶奶,吃东西了!”
然后这时,一个头发全白蓬乱披在肩头的老人的上半身从黑暗里浮现出来,她沿着靠在门边的炕沿,慢慢挪动到门口。我完全不记得她的脸,也不记得胖瘦,印象中只是黑乎乎的一团,或者也许她从未抬头。而我那时脑子一瞬间也几乎空白,能清晰记住的只有声音,她轻轻的呻吟,以及“哗啦 哗啦 哗啦”——是锁链的声音。紧接着看到一个灰色的桶——但也许不是灰色的,只是用太久太脏,所以才是那样的颜色,被从屋里的地面上推到门口阳光下。ex走过去,把带来的饭菜直接倒进了那个桶……
我不记得他后来和他奶奶说什么了,他们用方言对话时本来我就很难听懂。我只是站在那扇门对面,僵在那里,说不出话,就是看,看他又把饭盒盖好,把那个灰桶推回屋,“哗啦哗啦哗啦”,白色的头发没入暗处,然后是锁头的“咚”……
他转过身走向我时,表情有点儿严肃,但没有任何特别的情绪,说:“我奶已经糊涂了,得给她锁起来…不锁上她就乱走… 她又跟我说吃不饱,说我婶不给她饭吃,其实她都记不住吃过…她总想着要吃,能吃能拉… ”
我说“嗯”,他自顾自继续讲着他们家和他大伯家的矛盾,以及奶奶只能留在老房子里轮流送饭的情况,其他我都记不住了,好像也听不太懂,只是非常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了一种真实的恐怖,恐惧让我把嘴闭得严严的,什么也不问,就仿佛可以“理解”一样,我也几乎努力去理解了,可还是不行,恐惧一旦出现就无法消除…
我又在他家住了两天,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和睦平静。可是那两天里我开始怀疑我完全不懂这个人,即使他打了热水端着盆来让我洗脚。同样我也完全不懂他的爸爸妈妈,即使他们对我笑得很热情。他哥哥回家了带来了小女儿,还可爱,所有人欢声笑语聚在一起,小康的乡村家庭,什么都很不错的样子… 但是我知道自己再没办法像刚来时那么投入了,因为我总会想到那团白色的乱发,灰色的桶,哗啦哗啦… 那里没有端上桌的饭菜,估计也没有灯?而且当然更没有热洗脚水、电热毯,没有我们在吃的糖果,没有孩子的笑声,新年时没有其他人。
在他家用链子拴着的,还有另一样东西,是狗。那是一条灰色夹杂白毛的狗,不仅系着一条铁链,还关在一个铁笼子里。我刚进门时原本很开心,因为以为有狗玩,可是我逗狗时他却忽然说“不要理它,没什么好玩的,就是拴这里看个门”,我有些困惑,因为平日里他明明很喜欢逗猫猫狗狗,但以为是乡下狗没打疫苗吧,就算了。但每次进出,我还是会和狗打打招呼,逗几下,但发现它不再对我叫之后,也就一直不太理人了,只是趴着。
后来ex说,他们那边经常有狗肉贩子来偷狗,都是些混混,有时直接对着门里喊“把你家狗带走了啊,别出来,老实在屋里坐着就没你们的事”… 所以后来就用链子把狗拴起来,这样抢不走。在我住在他家的一个多星期里,狗连笼子都没出来过,一直在里面,旁边一个饭盆,吃喝拉撒都在笼子里,除了我没有人多看他一眼。
离开他家时,在长途大巴上本来一切都很正常,可不知道为什么,我却忽然发现自己开始流泪,是那种自己都震惊的止不住的流泪。他当然很快发现了,觉得奇怪,也有点儿责备的意思,问“怎么了,你不是一直都挺开心吗?” 我说“我的确觉得挺好,不知道… 可能是因为那个电影吧(当时大巴车在放电影)… 但是好像忽然想到,我们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,那和我从小想的不同… 可是好像只能那样生活了是不是…”他说“你在想什么啊?别人不也都这么活吗?” 我说“可是我以前想的活法不是这样的…你别担心,让我哭一下可能就好了…”

很多年后的今天,我当然会飞快地意识到那样的人、那样的的生活,都原本是我应该远离的(要澄清的是,我不是说乡村,而是那样的为人,并不是所有乡村的人都如此)。所以不必再向我指出ex有多少“国蝻”特征。但是在刚刚大学毕业完全没有阅历的那个年纪,我确实无法马上看清楚,甚至连本能地感到的恐惧和痛苦,我都曾极力压制、自欺欺人,更不要说直接回一句“这很可怕”。
是和他彻底分手后(又过了一年),我才意识到曾经有过多么糟糕的事摆在眼前,自己却只是看着什么都没说……

之后这些年我一个人旅行时,总会试着再回到乡村看看。想做一点和乡村有关的事,也隐隐与此有关。只不过必须承认,我虽然试过,最后还是发现自己做不了什么。改变不了自己外人的身份,连某个人的准家人都不算,以路人身份看到和介入的只会更少,太多事根本没有人会跟我讲实话。

记得那一年春节过去后不久,ex忽然又说:“你记得你去我家时,那个特地跑来看你的邻居吗?就是也挺高的那个老太太?” 我说我有印象。他说“我妈和我说她死了。自杀,在家里上吊了。因为罚超生的查到她家,她儿子早躲了,但没想到大过年的还把她家电视拉走了,她老头被关起来,不交钱不放人。然后大过年的,她就上吊了,第二天才被人发现… ”
这就是目前为止我“最深入乡村”的一段经历,如果我可以用这么“客气”的词来总结的话。
所以,为什么人们看到那么多恶,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?为什么有时人要成为彼此的地狱,即使是对自己的母亲、奶奶,也可以用链子拴在黑屋子里,用桶喂食?为什么人会在大过年的时候去死?又为什么有人非要生?
我不知道。或者我只是没资格回答。所以我也无法诅咒完那些人转头就安然入睡。我只是感到痛苦和耻辱,为所有泥潭中的人,包括站在边上的自己,可是我只哭过那一次,如今眼泪已经干了很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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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夫饼的配方越来越放飞了,我沉迷华夫饼也许就是因为它提供了快速尝试各种排列组合的机会,当然结果就是有些组合可能会很奇怪…
比如今天烤的是黑巧克力+姜黄的。烤好之前我也担心会难吃,但最后效果居然特别香!姜黄会带来一点麻麻的口感,所以黑巧克力的苦涩几乎被抵消了(我用的是95%的纯黑),巧克力自身的香气和姜黄香还很搭,都是暖暖的那种,比之前烤姜黄香葱肉松的都更香,大家一定要试试。
也许下次可以再加一点点肉桂粉,反正都是暖暖的香,而且也是调味巧克力常用的香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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@ziwendong @Xiuzi001 我目前能在韩网看到的“非性行为”指的是反对“通过AV习得的男性主导式性行为”以及出于“对非法偷拍和怀孕的忧虑”而反对性行为,更具体的表述可能需要检索学术文献才能得知。不过你在后半部提到的“摸阴道媚男”很有可能是中国网络上的激进女权自己发明出来的东西。

不过大家这么试时要注意安全,我敢这样是因为路都非常熟了,否则容易被撞或栽坑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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豆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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